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顧希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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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0-9 23:04:31 字數:5020

一天,兩天,自從那次談話之後,周師翼就好像從這個學校消失了。她努力的回憶起自己和他的最後一次談話。她自認為那是一次愉快的談話,絕對不是因為她的緣故,她在心裏這樣的安慰自己,但是作用不是很大,她的另一部分神經還是在告訴她,就是因為她的關系。不過也許是她的慘兮兮惹人同情,或者是她主動的和孫蕾道歉了,總之她又在孫蕾他們的午餐隊伍中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座位。

這天在她結束了自己午餐之後——這天孫蕾感冒請假了,艾米回家了,所以她和許哲一起吃了中午飯。在她和許哲告別走上教學樓的樓梯的時候,一個穿著軍綠色外套的男孩追了上來,他的臉很陽剛,眉毛很濃,單眼皮,鼻子很尖尖的,頭發用發膠很好的固定在了腦後。

“秦顏。”他說,然後露出了一個友好的笑容,“對不起,讓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高二五班的田道文,同時也是你的鄰居。”他把鄰居這個稱謂加強了一下。

秦顏快速的打量了他一眼——甚至都沒有為此停下腳步,但是對這張臉很陌生,她確定她從來沒有見過他。不過她現在可沒有心情認識新朋友。

“是嗎?”她敷衍的說。

田道文保持步調追上她。“看起來我來的不是時候。”他尷尬的笑了笑,已經嗅到了秦顏身上的火藥味。

“是的。”秦顏直率而又坦白的說。“所以最好不要現在惹我。”她警告道。

“好的,也許等你心情好的時候——”他停了下來,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秦顏就已經走遠了。

這天的課程依舊毫無驚喜可言,嘮叨的物理老師天南地北的扯了一番,等到繞到書本上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快下課了。而數學老師給了秦顏一個到黑板前演示的機會,而秦顏也抓住了這次機會,給了數學老師一個不錯的印象。下課的時候,而衛敏忽然覺得秦顏很可憐了,她突發善心的決定和她成為朋友——當然是她想當然的。

“對不起,也許我之前的話傷害了你,但是我這個人就是這麽的直率,你不會怪我吧。”衛敏停在她的桌前,看著她收拾著自己的書本。

“不,我不怪你。”秦顏毫無靈魂的說。

“那就好,你現在要回家了嗎?”她問。

“不,我準備留下來自習。”秦顏給了她一個假笑。

“哦,”她有些驚訝的感嘆了一句,“你要留下來自習?”她不確定的問。

“是的。”秦顏幾乎被她那惱人的語氣惹怒了。但是這次她控制的很好。“你不走嗎?”她問。

“我這就走了,再見。”衛敏悻悻的從教室的門口走出去了,她想從秦顏身上打探一番的計劃落空了。

晚上留下來自習的有很多學生,但是他們大部分都是住宿生,而像秦顏這樣的走讀生,大多數都回家去了。秦顏並非是空穴來風的留下來——好吧,也許有那麽一點受刺激的成分,但是更多的是她的確需要給自己一點時間學習了,她必須把自己落下的進度趕上來。而且明天還有一個數學考試,她可不希望自己考試不及格,否則其他人恐怕又有話題可說了。

晚自習在十點結束,這段時間她學習成果頗豐,把化學和物理落下的一個小章節自習完了。但是當她走到學校外面的時候,她才發現了自己遇到麻煩了。當她走到站臺,在站臺上等了十分鐘,而車遲遲未來的時候,她才意識到,車已經停開了。

該死,她沒有其他的辦法了,只能走路回家了。而這意味著她需要在黑暗的小路上單獨走上半個小時,這條路在白天就幾乎沒什麽人,夜晚就更加不用說了。她努力的摒棄掉腦海中出現的任何和恐怖有關的畫面,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起來了。一陣緊急的自行車剎車的聲音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她扭過頭,就看到顧希那張漂亮的臉正在她身後的陰影中。在這個小縣城他的臉無論看多少遍都覺得不真實。而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看到這張臉的時候會如此的欣慰。

“看起來今天有人落單了。”他挑著眉險惡的一笑。

但是秦顏卻並沒有理會他這樣的玩笑,她太想知道一個答案了。她不經意的從顧希的臉上掃過,“你們最近很忙吧?”她假裝漫不經心的問。

顧希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高三向來如此呀。”他回答說。

這不是秦顏想要的答案。“我的意思是你們家最近很忙吧?”秦顏糾正道。

顧希露出了一個了然於心的表情。“你是問師翼最近在幹什麽。”他推車跟在了她的身後。“他正在打包行李。”

“他要離開?”秦顏震驚的問。

“確切的說,是我們要離開。”

“為什麽?”秦顏還是難以相信。

“我們從來都不會在一個地方呆很長的時間,也許現在是時候了。高三生活無聊透頂。”他露出一個厭惡的表情。

“你們不能就這樣離開。”秦顏喊道。“你們——你們有一個爸爸,還有一個小弟弟,你們要怎麽和他們解釋這一切?”秦顏覺得自己的話很蒼白。

“師翼會把這一切都安排好的。也許最後我們會忽然死亡或者是大學提前錄取,找到一個遠房的有錢親戚之類的。”顧希輕描淡寫的說。

但是這對秦顏卻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如果他們真的想走,他們當然會找到合理的理由,甚至根本不需要一個理由。

“什麽時候?”秦顏沮喪的問。

“不知道,這件事一向是師翼安排的。”顧希回答說。他在黑暗中看了秦顏一眼。“你願意和我們一起走嗎?”

秦顏再次震驚的擡頭看向他。“你說真的?”他的臉上沒有玩笑的成分。

“是的。我說真的。”顧希回答說。

“但是你知道我——”秦顏欲言又止的說。“我不能——”她有太多值得牽掛和需要割舍的東西了。

“問問總沒錯,也許我足夠的好運。”顧希自嘲的笑了笑。

“你認為如果我請求他留下來,他會嗎?”盯著地面沈默了一會,秦顏繼續鼓起勇氣問。

“機會不大。”顧希說。“但是也許你可以試試。”

秦顏挫敗的嘆了一口氣。“那你認為他會問我同樣的問題,讓我和他一起走嗎?”秦顏傷心的問。

“不知道。我不是他。”顧希說。

“但是至少他應該試試的,對不對?”秦顏忽然生氣的說。“他該試著勸我,試著讓我更加明顯的發現自己的不一樣,更加心甘情願的接受自己的能力。也許當我意識到我的離開是必然的時候,我就會和你們一起走了。”

“他該這麽做。”顧希應和道。“也許我可以給你帶個話。”顧希挑著眉歪了歪嘴。

“不用。”秦顏依舊怒氣沖沖的說。“我才不想讓他覺得他在我心中有多麽的重要。”

“好的,如你所願。”顧希說。

“好吧,”沈默了一會秦顏冷靜下來問道:“你也認為我是你們中的一員嗎?”

顧希歪著嘴挑了挑眉,“不知道。”他幹脆的回答說。“要驗證這個想法很簡單。”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興奮的光芒,“讓我進入你的腦袋一次。”他催眠一般的說。

秦顏盯著他那雙漂亮的眼睛,深陷其中,一瞬間她感覺自己沒辦法思考了,但是很快她的意識就再次回來了。“想都別想。”她警告道,同時快速的把視線從顧希的臉上移開。

顧希笑了起來。“看起來你的防禦能力的確很強。”他讚嘆的說。

“謝謝。”秦顏毫無靈魂的說。“你這張漂亮的臉也的確很有**力。”她反擊道。

“這是我經過千挑萬選才選出來的。”顧希在自己的臉上擺出了一個**人的笑容。

秦顏白了他一眼。“他是怎麽死的?”她漫不經心的問。

“自殺。”顧希輕描淡寫的說。“吃了很多的安眠藥,我進入他腦袋的前兩天還感覺昏昏沈沈的。”

“你為什麽沒有留下來繼續他的生活?”秦顏好奇的問。

“他已經死了,我為什麽要繼續一個死人的生活。”他用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還是我,我不會為了一具身體而改變我以前的生活。”

“活在一個陌生人的身體裏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秦顏問。

顧希扮了一個鬼臉。“很酷,因為你永遠不用在乎把自己的生活弄得有多麽的糟糕,當你厭倦了一種人生或者生活的時候,就給自己制造一點意外,然後開始一段新的人生,然後繼續糟蹋你的人生,生活有比這更美好的嗎?”顧希詼諧的對著秦顏眨了眨眼睛。

秦顏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如果當你喜歡上其他人的生活,你融入其中的時候,那麽你該怎麽辦?”秦顏問。她盯著遠方發著呆。

顧希沈默了一下,他的視線也看著遠方。“所以我才永遠不會想要融入別人的生活。”他說。

秦顏沒有說話。她繼續往前走,而顧希推著車跟在她的身後。

“你和周師翼是怎麽認識的?”秦顏問。

“當時我在北京郊外的一個小鎮上。我沈迷於不同人的生活,所以我——沒辦法等到別人死亡,我就像是一個獵人站在黑暗中,觀察著被我選中的那個人,覬覦著他的生活。我很有耐心的等待著,直到找到一個合理的時機,幫他安排了一個合理的死亡,然後我取而代之。這種感覺讓我興奮,就像是毒品一樣。”

秦顏打了一個寒顫,她不自覺的離顧希更遠了一些。她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張漂亮的外表之下,有一顆如此殘忍的心,或者說有一些如此**的想法。

顧希有些得意的笑了起來。他繼續說道:“後來師翼找到了我。他把我關在一個地下室整整一年,而在被囚禁的日子我唯一的想法——可以說支撐我活下去的力量就是親手殺死他。我在腦海中一遍一遍的策劃他的死亡。我想我會找到一點反抗者之血,然後一片片的把他的肉從他的身上割下來,看著他痛不欲生的死去。不過他卻先贏了,他的真情實意多少在我的腦袋中發揮了一點作用。我決定暫時留下來。你不覺得他的那套舍己為人的做法有時候太惹人生厭了嗎?”

秦顏沈默著沒有說話。

“師晴總是告訴我這不是一個好的話題,如果我想取悅女孩,就別提起我的往事,最好一點也不,下次我會記住這個教訓了。”顧希自我挖苦的說。

“對不起。”秦顏充滿歉意的說。“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接受。”

“沒關系。你的反應算是比較冷靜的了。”他撇了撇嘴無所謂的說。

“第一次你是怎麽死的?”秦顏問。

“肺病,我死的時候才24歲。現在我還能記起來我最後的歲月。那是1939年的夏天,戰爭的硝煙還在北京城裏彌漫。曾幾何時我意氣風發的拿著槍桿保家衛國,但是疾病卻讓我只能住在一個破敗的小旅館。老板早已經跑了,旅館空著,我住在一間又熱又悶的房間裏,當時照顧我的只有我的一個朋友。我的病每況愈下,還不到一個月就死了。他給我裹了一床席子,埋在了郊外的一個亂葬崗中。1988年的時候我去那裏看過,但是那裏修建了一條公路,我連我的墳都找不到了。”顧希說。他有些感傷的閃了閃自己漂亮的眼眸。秦顏聽到他在胸膛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但是當她看向他在昏黃的路燈下那張漂亮的臉時,他的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的笑。

“那一定是一段非常難熬的日子。”秦顏給了他一個同情和安慰的眼神。

顧希無所謂的撇了撇嘴。“沒關系。這是我記得最深刻的一段人生了。”他說。

秦顏不讚同的搖了搖頭。“你在第一次死亡之前,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嗎?”

“不知道,我爸爸從來沒有和我說過,他在我15歲的時候忽然消失了。”顧希說。“我猜也許他對扮演我媽媽的丈夫,我的父親這個角色感覺到厭倦了,所以重新開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你覆活之後去看過你的媽媽嗎?”秦顏問。

“沒有,我已經死了。而她也已經為自己的兒子哭過喪了。況且我相信我的出現對她可不是什麽欣慰而會嚇壞她。”顧希幽默的輕笑起來。

“你並不如別人告訴我的那麽的難相處。”秦顏笑著說。

“我可以當這是一個誇讚嗎?”顧希笑著問。

“是的,這是一個誇讚。”秦顏跟著笑了起來。“我能知道你最開始的名字嗎?”她在黑暗中觀察了一下顧希的臉,只有說起他的第一段人生的時候他的臉上才會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

“我不記得了。”顧希冷淡的說。

但是秦顏從他的表情知道,他還記得,只是他不想再提起。也許那段最初的人生給了他最深的印象,也給了他最深的傷害。

“好了,到了。”顧希說。

秦顏已經看見那棟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黃色光芒的熟悉的建築。“謝謝你送我回家。”

“不用謝。”顧希說。他跨上車,轉身一眨眼間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秦顏走進屋內的時候,屋內的燈開著,林菲正在座機前焦急的打著電話。她從電話名單上尋找著秦顏所有的同班同學然後挨個的在給他們打電話,好在秦顏回來的及時,否則明天全班人都要知道她晚回家的事了。

林菲擡起頭她的手中還抓著電話,而電話的那頭秦顏還隱約的聽到了有人說話的聲音。“對不起,打擾了。”林菲匆匆的對電話那頭的人說,然後把電話掛上了。

“你去哪了?”她問,一臉的擔心同時還有壓抑住的怒氣。

“我留在教室自習了。”秦顏說,她的聲音滿是疲憊和無所謂,她甚至認為林菲有點小題大做了。

“你為什麽不接電話?”林菲威嚴的質問道。她一只手撐在沙發背上,臉色異常的難看。

秦顏從包中掏出了電話,然後揚到林菲的面前。“對不起,沒電了。”她毫無悔意的說。她累了,現在腦袋中迫切想做的就是洗個澡,然後好好的睡一覺。

“我很擔心你。”林菲說。

“對不起,下次晚回來我會告訴你的。”秦顏不耐煩的說。她離開林菲,快速的上樓去了。

他要離開了,這件事情就這樣毫無防備的闖入了她的腦袋,讓她變得痛苦而又傷心起來。這想過這種結果,但是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快到她無法接受。他怎麽能在告訴她所有的事情,把她推到一個深淵的邊緣之後把自己的手收回去呢。他在自私太不負責任了。秦顏氣得都在發抖,她最終無法忍受把頭埋在枕頭裏哭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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